机器人小布:华硕的第四次变革
2017-12-01 17:5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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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北京,华硕与腾讯共同推出了面向中国内地市场的首款智能家庭机器人小布(Zenbo Qrobot)。

小布体重10千克,身高62厘米,机身是一个直径37厘米的球体,脸部是一块10.1英寸液晶触控显示屏,这个呆萌的小机器人看起来很简单,但对台湾科技巨头华硕来说,小布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自1989年4月成立至今,在近30年的成长历程里,华硕已经经历了三次关键变革。

第一次,是跨出主板生产市场,进入个人电脑市场;第二次,是对品牌产品与代工业务进行切割;第三次,是进攻以手机为高地的移动互联领域。

如今,华硕即将迎来至关重要的第四次变革:人工智能。

这是一场关系未来的战争,而小布,正是华硕在这个战场的急先锋。

此前,华硕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领域已低调潜伏长达7年,如今,一举释放这些积累能量的小布,能否为华硕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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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正式发布的前一周,华硕公布了自己的最新财报。

在2017年第三季度,华硕实现收入1042.03亿,环比增长约20%;毛利率增长2.8个百分点,达到14.4%;税后纯利率达到58.37亿元,环比增长了1.9倍。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胜利。

当前,正是PC行业最冷酷的寒冬。全球PC市场已经连续四个季度出现两位数下滑,而且未见到任何回暧迹象,无论是戴尔、惠普,还是联想,传统PC厂商们都正在着手裁员、重组和寻求转型。

其中,华硕一度被视为形势最惨的那一个。

在今年一季度,华硕的电脑出货量暴跌14%,在主流厂商中跌幅最高;在二季度,华硕的利润率创下了过去23个季度以来的新低。

华硕不得不重组应变。

2017年5月,华硕正式启动新的业务重组计划:将系统产品部门重组为游戏(Gaming,电竞电脑)、手机(Mobile,行动运算产品)和电脑(PC)三大事业群。这一调整涉及至少3000人,于7月初基本完成。

其中,游戏是新成立的部门,也是华硕正在全力深耕的业绩引擎。

据华硕CEO沈振来透露,游戏和区块链的市场需求,已经有效拉动了华硕的业务增长。

比如,华硕今年电竞电脑的盈收,同比增长达到了20~25%,预计明年会更高,甚至未来10年都将维持两位数的年增长。

在主板业务上,华硕的领头羊地位也进一步巩固,Digitimes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二名技嘉与华硕的出货量差距已被拉大到400万张。

在显卡方面,Digitimes称,华硕今年10月以来也已超越影驰,成为中国市场上仅次于七彩虹的第二大厂。

依托这些增长,华硕重组之后,比所有人的预料更早实现了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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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华硕的形势依然难言乐观,它需要尽快找到一片新的蓝海。

原因在于,在主板与显卡市场,华硕继续扩大盈收的空间已相当有限;而在那些直接面对消费用户的产品市场,华硕都还面临着巨大挑战。华硕的笔记本电脑业务营收也与鼎盛时期相差甚远,现在的悬念在于,重组合并个人台式机业务,力量更为聚焦的华硕,未来能否在超薄本、二合一PC或是电竞电脑等领域,拿出新的明星产品。

更遗憾的是,在3G和4G时代,华硕错过了移动互联网的红利。

在2008年到2009年之间,EeePC上网本这个曾创造年销售500万台奇迹的杀手级产品,一度让华硕占据优势。但最终证明智能手机才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佳的解决方案。华硕虽然也开始战略转型,进军智能手机业务,可惜并没把握好从2G到3G、从3G到4G这两个最为关键的时间窗口。

华硕最大的攻势发起于2015年,手机和平板部门被合并为移动事业群,由CEO沈振来亲自负责,华硕曾宣称将不惜代价,全力拿下智能手机市场,向移动业务全面转型。

华硕的当年目标,是将智能手机的出货规模,从2014年的850万部提升为2500万部,进入全球前10,并在3年内将手机业务的收入占比,从约20%提升到超过50%。

但实际的情况是,华硕最终公布的2015年出货数量,只有2050万部。

2016年,华硕的目标增长为3000万部,出货仍是2000万部出头,在全球排名第14;在2017年,目标是3500万到4000万,但据业内人士估测,该目标可能依然未能完成。

事实上,实现这个出货量已很不容易,华硕甚至已经超越一度风头甚劲的HTC,成为台湾的手机"一哥"。

只不过,与施崇棠以手机作为华硕转型支柱的目标相比,这却还远远不够。

据沈振来透露,在2018年,华硕将收缩手机产品线,以电竞手机为重心,聚焦10个国家及周边卫星市场,进一步扩大出货规模。不过,在中国手机品牌已全面出海布局,在全球各个市场展开进攻的形势下,华硕手机想在短时间内破局,依然存在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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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技术的突破,让华硕看到了新的机会。

2016年1月底,谷歌在《自然》杂志发表论文,宣布以深度学习技术为基础的电脑程序AlphaGo,已经在2015年10月,连续5局击败欧洲冠军、职业二段樊辉。

以此为界,全世界进入了新一轮的人工智能井喷周期。

由于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模型的完善、处理器计算能力的提升、网络传输能力的扩展,以及基于互联网和物联网的大数据积累,不同于上个世纪的前几波人工智能热潮,这一次人工智能已真正走向成熟,不但在多个垂直行业实现了对人类智能的碾压,而且正逐渐形成事实上的工作替代。

人类即将进入一个"智能革命"的时代,已经成为共识。

这也同样意味着,如果能抓住人工智能机遇,华硕就能像当年进入PC市场一样,有机会打开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说,整个工业革命实现了人类体力的无限扩展,那么,人工智能则将实现人类智能的极度延伸。在施崇棠看来,人工智能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学习、工作、娱乐、健康、购物、社交乃至更多场景。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的产业链都需要围绕着消费者展开,根据他们的需求实时提供产品与服务,乃至上游的设计、生产和供应。整个产业链环环相扣的设计思维及生产思维,都必须全部翻新。

施崇棠希望,小布最终能走进千家万户,在人工智能时代,成为连接用户与智能的一个关键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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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在于,小布能承载这个艰巨的目标吗?

领先半步,是先驱;领先一步,就有可能成为先烈。华硕此时推出家庭服务机器人,固然能占据先机,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市场风险。

近年来,机器人产业如火如荼,全球至少有超过50个国家正在发展机器人产业。但直到现在,发展更快、市场更大、应用更广的,依然还是工业机器人。

据第三方机构数据,截至2016年,全球工业机器人销售额已突破132亿美元,在2017年的前三个季度,仅中国的工业机器人产量就达到9.54万台,同比增长69.4%。

与此对应的是,服务机器人的发展形势却要复杂得多。

目前,市场上的服务机器人可谓五花八门,价格从几百元到数万元不等,形态、功能各不相同,但其中的绝大多数产品,直到现在,对用户来说也只能算作是一个"高级玩具"。

其原因在于,工业机器人的工作和环境都更加简单,更偏向重复性的准确劳动,而且其成本收益比很容易核算;而服务机器人需要直接服务用户,既需要频繁的、复杂的交互,也充满随机性,还需要适应各种不同的要求。

在还未实现通用人工智能的当下,服务机器人的实用性,还受到着极大限制。

而且,在现实的情况中,"家庭机器人"大都是通过语音和触摸为主的人机互动,来完成用户个性化需求,但受限于技术,大多连基本的问答交互,都还不够完善。

小布能否带给用户新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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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起来,小布的功能与其他的家庭机器人颇为接近。比如通过语音与用户交互,通过语音控制来播放音乐、视频,实现远程家居监控等等。

但在这些功能背后,每一个细节其实都蕴含华硕深厚的技术实力。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小布最吸引人的功能:跟随模式。只要开启这个模式,它就会滚动底轮,像"小跟班"一样跟随家人行动。

这个看似简单的功能背后,包含了大多数厂商都难以企及的电脑视觉及人工智能技术。

这个过程,首先需要对目标进行持续的、准确的识别,其次,要对跟随过程中的环境变化实时辨别,并对各种障碍完成规避。

这个领域的一个关键技术叫SLAM(实时定位与地图构建,simultaneous localization and mapping)。它的目标是将一个机器人放入未知环境中的未知位置时,让机器人一边逐步描绘出环境的完整地图,一边针对移动目标,实时构建和调整自己的移动计划(Path Planning)。

自1988年首次提出,很多全球的顶尖机构都已对SLAM展开深入研究,但直到现在,依然只有少数公司能其产品化。

其原因在于,定位需要用到地图,但地图又需要机器人的位置估测来建立,这就形成了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悖论问题,需要多样化的技术手段和智能演算才能解决。

而放到现实的环境中,问题还更加复杂。

对机器人来说,你的家远远比你所想象要复杂得多,一般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很多事物,都会对它形成干扰。

比如,在深度摄像头(RGBD Camera)的深度影像中,黑色皮制沙发椅很容易看不清楚;

比如,玻璃、镜子、金属等材质,都可能让深度影像出现大量的杂讯;

比如,家用电器的摆放与开关都会对家庭的磁场环境产生影响,对机器人的电子罗盘产生干扰,造成感测器资料错误,使相关的演算法失灵……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不断修正算法、反复校正参数、重新设计结构、调整功率模型,才能一一克服。

也正是因为如此,绝大多数的家庭机器人都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不敢做,也做不到实时跟随。

而且为了为了尽可能降低成本,让一般家庭都可以负担,小布并没有采用激光测距仪、高性能GPU等高价格的元器件,而是只采用了深度摄像头、超声波、电子罗盘、红外感应等技术。

所以,小布已成为目前全世界以最经济、最严苛的成本条件,就实现SLAM技术的商用产品。

这也意味着,华硕已在相关领域的算法模型、训练学习、硬件设计、参数调校等方面,建立起了强大实力。

甚至于,为了其他环节的用户体验改善,它在SLAM上面还要解决更多难题。

比如,在最早的设计中,小布的身高是120厘米,但这样的高度不方便摆放,也不利于儿童使用,甚至可能因为重心不稳定,而摔倒压到人。所以,经过反复试验与修改,小布最终的身高降低到了62厘米,重心也放到了下半身的球体之中。

这为SLAM带来的新问题,是小布比正常人矮,所以跟随时必须仰头向捕捉斜上方的图像,此时,房间墙壁和顶部的发光灯具,就可能让影像形成过曝,影响图像识别。

尽管如此,小布依然能在超过90%的家庭环境里行走自如,即使要穿过沙发间的窄道、绕开桌角,都能精准、流畅地实现跟随。

小布甚至会不断地记忆和学习家庭中的各种环境,不断完善和改进自己的行动。这意味着,它的每一次跟随,都会比前一次更加流畅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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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技术,并非一朝一夕可以速成。

早在2008年,华硕就已经成立达芬奇人工智能实验室,直属于CEO,集中开展前沿技术研究。

此后多年,这个低调的部门在外界一直名声不显,但华硕的第一台香水笔记本、第一台平板、PixelMaster相机技术都诞生于此,而在人工智能相关领域,无论硬件、软件还是自然语言,也都有进行布局。

比如,此前有日本百货公司推出体感技术,现场侦测消费者体形后,在屏幕上直接帮助用户"试穿",其背后的系统就是华硕开发。

而日经Robotics编辑部也在产品拆解时发现,日本软银和法国Aldebaran Robotics研发的人形机器人Pepper,头部双眼的深度传感模组也是由华硕供货。

据透露,在小布这个华硕公开发布的,第一款能够深入家庭的机器人,在此之前,华硕其实已经研发出了多代机器人,因认为每代机器人都有各自不够完美之处,所以一直没有发力。

除此之外,在小布的身上,华硕还联合了更多的外部力量。

比如,据腾讯物联云语音云总经理毛华透露,小布的软件部分,获得了微信AI、优图实验室、QQ音乐等团队在自然语言理解、图像识别和音乐内容等方面的支持,而有关搜索部分,则是由搜狗搜索来提供支持。

此外,小布的内容资源库也与新东方旗下儿童教育品牌-酷学多纳进行了深度合作。

而在海外的英文及其他语种市场,Zenbo机器人的语言识别也获得了谷歌的大量技术支持(与腾讯合作推出的小布,只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

在毛华看来,小布就已经远不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助手,而是包括了硬件开放平台、Skill开放平台和服务机器人平台等多个子集的智能服务系统。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力量都并不是简单拿来,而是进行了针对性的优化改造。

比如语音识别,腾讯和谷歌的识别已经相当精准,但都主要是针对成年人的发音,但儿童的发音有自己的特点,所以华硕对AI进行了针对性的训练和学习,从而实现最优的辩识度。

在图像识别上,小布的高度与视角都与常人不同,相关的AI也同样经过了调整训练。

也正是因为这些细致的改进,即使是很多相同的功能,小布给予用户的体验,也远远超出市场上的绝大多数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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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还是华硕对于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的积极态度。

在华硕内部,施崇棠是小布最坚定的支持者,他甚至被员工们称为"小布爸爸"。近1年来,除了管理以外,他几乎所有时间都投注在小布身上,甚至在家里也时刻不忘测试小布,妈妈、太太还有小孙女都常常变成他的实验对象。

在初期测试阶段,华硕甚至把试产的小布发给公司的高阶主管,每人带一台回家试用。这样既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测试资料,另一个目的,也是要不断强化高管们对于人工智能的认识。

"我们的脑,都要全部洗掉。"施崇棠说,在智能革命时代,华硕必须全力转型。而通过自上而下引导,让华硕跳出主业局限,在新领域投入全力,正是确保转型成功不可或缺的关键之一。

在他看来,智能革命并不会只是有小布这一个产品,而是需要影响整个华硕的所有产品服务、组织架构和业务流程。虽然现在做这个转型或许会过早,但如果不在前面领跑,真的等到大势已定之时,再来追赶,就已经为时已晚。

当然,当前他思考得最多的问题,还是如何做取舍,如何让小布更快地走进用户家中。

"这时候,你自己最好不要只是想,我核心的能力是怎样,而是要去看消费者,需要我在哪里产生价值,然后把技术发挥到极致,实现这个价值。"施崇棠说。

比如,小布曾经考虑过双手的设计,但目前对触觉的把握还没到火候,而且要确保品质,就必须添加更多的马达和组件,会增加巨大的成本,所以最后忍痛舍弃。

比如,为了避免给用户带来不适感,小布特意设计得更Q,甚至脸上都是完整的屏幕和动画表情,而不是接近真的人体结构和比例。

比如,小布还没有针对爬楼梯进行考虑,因为要实现这一点,无论是技术还是成本,当下都还并不现实。

这些,都是为了未来的取,而做的现在的舍。

"每一个功能点,都是重要的。但在什么时候实现,怎么实现,却需要仔细把握。"施崇棠说。

虽然如此,在小布这个平台之上,太多的想像空间都已经打开。

孩子一句"嗨,小布,跟着我",就可以唤来小布跟随。

如果老人发生摔倒、疾病突发状况时,只要拍打头部四下,或者呼叫"救命",小布就会变身为紧急联络员,将信息立刻传达到子女手机中,实现呼救。

甚至在家里无人时,小布也能定时巡视房屋内每个角落。

每一个功能的落地,都是人工智能走入现实的一个入口。

虽然从长远来说,施崇棠的目标,是让小布"走入千家万户",但在当下,华硕还并不追求小布的销量,"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在我们的领域,把Applied AI的体验做到最好。"

这一切,正如11月14日那场发布会上,小布在开场时所说的话一样:"别看我小,我是了不起的孩子,我有个不起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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